生命中的紅燈           

  上班途中,停在八卦山前路口的紅燈下。相同的場景,十幾年前,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捩點,命運鮮明地浮現在我的眼前。

  原本就是學校「義務教育班」中一員的我,在打架滋事的歲月中結束了國中學業。聯考放榜後,不僅高中和五專都未能考上,就連高職也只擠入了一所以學生打架滋事聞名的職校的最後一科。

  註冊那天,父親騎著摩托車載我去報到,一路上父子靜默不語,僅伴著引擎聲,往學校方向前去,就在快接近眼前這個路口時,綠燈轉成紅燈,我們就停在車潮的最前面。父親突然回過頭來對我說:「右轉便是你學校的方向,左轉則有一家升學補習班,你自己做決定!」

  停頓了數秒,在紅燈將盡的時候,我下意識地選擇了左轉。經過一年的沉潛,我順利地進入理想的學校,並在數年之後,帶著醫學士學位,並步出醫學院校門。

  十幾年過去了,如今回想起來仍是一陣心悸,如果當時的綠燈延個一兩秒,我可能就這樣順著車流的推移,不容遲疑地前往下一個江湖路,也許連高中文憑都拿不到,更別說穿上之後的學士服;也許我也只是個受不了部隊嚴格生活的逃兵,而不是之後的官拜少尉醫官;更可能只是個鎮日與風塵女子廝混的皮條客,而討不到美麗又賢淑的鋼琴音樂老師為妻;或可能只是個叼著菸頭,逞兇鬥狠,甚至橫屍街頭的小混混,而不是如今的一身白袍……。

  我是如此有幸,承蒙上天的垂憐,在生命中最重要的關鍵時刻,給了我一個生命中的紅燈,讓我有機會在這數十秒鐘之內,重新選擇自己的命運,並得以首次睜開眼睛,面對自己的未來。

           (轉載自89.2.20聯合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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